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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牛cowboy | 30th Oct 2016 | 牛眼看人生 | (23 Read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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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九三七年攝,前排左四是學生時代的母親) 

早為之所(夕陽語絲之三)

母親有一句口頭禪,是「早為之所」,意思是︰做任何事都要預先準備好、安排妥當,不要臨時決定、匆忙去做;日常生活有規律,該做的事提早做準備。母親當教師,一直都貫徹她的「早為之所」的理念。當我們還小的時候,就時時提醒我們︰放學回家先溫習、做好功課、收拾學習用品,有時間才玩;平時讀書用功、把學習過的知識記住了,到測驗、考試就不用緊張;寒假暑假適當安排活動和學習自己有興趣的東西,不要白過日子、只顧得玩、浪費了時間,這樣過一個假期自己就比人家更進步、玩得更開心、學得更多東西、過得更加有意義。

一九四九年夏天,共軍打完「三大戰役」直搗江南、國民政府兵敗如山倒之際,父親辭去和平後回到廣州才覓得的廣州市政府的職務,與堂叔一起到香港謀生。六十年代中,父親憑著勤奮工作和省吃儉用,買了現時我一家人住的住宅單位,當時母親和我還在廣州,父親將單位出租作為投資。一九八一年一月母親來港定居後,堅持自食其力出外做工,一九八三年將單位收回自住,母親用自己的積蓄把老屋修葺一番。一九八六年十一月,我帶著幼女以「繼承產業、照顧母親」理由來港定居,找到工作及安排好幼女插班讀書後,我便叫已經七十二歲的母親退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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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年後,母親說自己年紀大了,許多事情應當交給後輩去做,便約我到律師樓,辦理樓契轉名手續,把現時居住的老屋轉了我的名。母親說︰「你父親勞碌一生就只留下這個住宅單位,當然要由你繼承。趁我身體尚好,及早轉了你的名,我也就安樂了。你來到香港就有瓦遮頭,比許多新移民好得多了。」住在隔鄰的師奶有時與母親閒話家常,說自己幾個兒子都「不是好仔」、她丈夫年老有病的時候反覆叮囑她「親生仔不如近身錢、錢財和物業都要死死抓住,要不然最後被仔趕出門要瞓街」。母親說︰「我與兒子相處幾十年,知道他的為人品性,他是孝順、好仔,交給他我放心。」鄰居師奶慨嘆︰「你有好仔好新抱,真是好福氣。」

一九九七年初,我們考慮到孩子長大,老屋住得太擠,決定在附近買一個小單位給女兒們住。母親說︰「趁有能力的時候就置業,是正路,我堅決支持。」當即將自己名下的三張定期存款單交給我,說是湊足首期。我說︰「這是你幾十年辛苦積攢的一點錢,你留著吧,我們自己想辦法。」母親說︰「我存的錢多多少少將來都交給你,現在需要,就拿出來用。反正我每天三餐都不用自己掏錢,衣服和日常用品也由你們買,我不用花錢。留著一個自動轉帳的銀行戶口用作收生果金就得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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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九年起,母親著手整理自己保存的資料、撰寫回憶錄,每天都把床鋪收拾好當作辦公桌,把歷史資料攤在「大班桌」上,端個小板凳坐在床前,埋頭寫作。二零零一年初開始,母親的體能明顯下降,感到力不從心。我催促她趕快「煞科」收筆,終於在二零零一年底把回憶錄寫完,打印裝釘好寄給親友。

母親自己也感到精神體力大不如前,她開始為自己的最後日子打算。母親一再叮囑我們不要為她買衣服鞋襪用品,說︰「年紀大了,用的時間不多;我用過別人也不會再用,所以不必浪費。」母親準備好一套乾淨衣物,用膠袋包好,告訴我那是最後「上路」用的壽衣。整理資料的同時,母親也不斷清理自己用過的雜物,說是免得他日她離去的時候我們難處理。母親每做一件事都考慮周到、顧及他人,老牛為有這麼一個好母親感到自豪。(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一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