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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牛cowboy | 25th Apr 2018 | 亂彈琴 | (31 Read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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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知命(隨感)

今年是「全國知青上山下鄉」五十年。好友傳給我作家莫言關於對知青史評價的文章修訂版,老牛細讀,甚有同感。莫言正視歷史,為一千七百萬老知青發聲;重要的是,該文把知青與當地農民、農場老工人們結下的深厚情誼,同已經被十一屆六中全會決議定論的開國偉人晚年錯誤嚴格區分;把知青們得到的人生歷煉,與那位偉人推動「上山下鄉運動」的本意嚴格區分。這是符合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的分析,正是莫言諍言的意義所在。

最近這段時間,各地老知青們都搞「五十周年」紀念活動。老牛當年所在的農場,一年多前就策劃「五十周年」大型紀念活動,籌款建造的「知青園」、「知青亭」等實體建築今年落成。據聞廣州老知青組成的聯誼會,組織老知青書畫家創作許多作品。一些「青春無悔」派們,興致勃勃地大談下鄉體會,甚至把當年那些充滿文革味道的歌舞,重新改編整理,再次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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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曾經下鄉當過幾年知青的政治人物,也大談自己那幾年知青生涯的艱苦鍛鍊,以及知青生活的磨練對自己的個性品格成長的正面意義,似乎要表明,雖然「上山下鄉運動」是那位開國偉人晚年錯誤的一部分,但五十年前離校下鄉的「老三屆」們的或長或短的知青生涯,是必要的、重要的、有正面意義的。當聽到一些人仍為那場「運動」塗脂抹粉,我突然想起司馬遷。

西漢時期的史官司馬遷,因為據實直言,得罪權奸,他當時只有兩個選擇,一個是死,一個是被割去生殖器。司馬遷曾經想過一死了之,但他覺得自己的死如「九牛一毛」,沒有意義,最後他選擇受刑,忍辱負重,在牢獄中發憤著述,寫成了曠世巨著《史記》。他五十歲出獄,被委為中書令,《史記》寫完後幾年便去世。司馬遷在受刑、受辱的情況下堅持個人目標,最終完成巨著,難道他非得要在絕境才奮發?難道他自願如越王勾踐「臥薪嚐膽」那樣去以坐牢激勵自己?難道他還要感激陷害他的那些人和那個荒謬的朝廷?

我老牛又想起曾經擔任共和國總理的朱先生。他是積極上進、個性耿直的清華大學高材生,一九五二年入國家計委工作,官至副處長,擔任計委副主任的秘書。在一九五七年那個動輒以言入罪的「整風反右」運動中,他被指為「右派」,開除黨籍、行政降兩級。文革期間下放五七幹校,幹農活幾年。一九七八年「撥亂反正」才糾正「錯劃右派」、恢復黨籍、重返國家機關,之後一路升遷,一九九一年任副總理,一九九八年任總理,二零零三年卸任退休。讓一個曾經被指為「右派」的強勢人物擔任總理,這本身就是對當年整他的那個時代、那個制度、那個當權者的鞭撻和嘲諷,難道朱先生還要感謝那場「反右」運動和後來的「幹校」勞動,給他磨鍊意志和接觸基層的機會?

Picture我老牛在海南島農場當過九年半知青,當然有資格評論知青史。我不是「青春無悔」派,也不是「不堪回首」派,我是「樂天知命」派、「問心無愧」派、「隨遇而安」派。我早就說過,我不會為那位開國偉人歌功頌德,也不忍心在已經走下神壇的那位偉人背上再踏上一隻腳。那些繼續為偉人之錯掩飾和開脫的人,還是尊重黨中央的決議、尊重歷史事實吧。(二零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)